透视Napoleon's Triumph（一）：分析型vs描述型的游戏设计

賴志偉

Mittermaye，我正想要怎么表达，被你说出来了，配服。

大家不要认定我是在赞扬「分析手法」贬抑「描述手法」。军队也玩兵棋，他们玩的可是偏重「描述手法」而不那么偏重「分析手法」的。分析手法以史反推，结果比较接近真实。但兵推讲究的是推演，好作为制定策略的参考。「事后诸葛」对他们的用处有限。

拿美军来说吧，他们的「电脑兵推」就收集了庞大的数据资料。他们用的是一套极为复杂的运算程式，不是两三页drm可以比的，要用大型计算机才跑得动。

但军队自己也明白兵推的极限，不会把兵推的结果当「神喻」，而只是参考。为什么？一、很多要素无法量化。二、很多数据都是猜想，譬如敌人装备的性能，这些猜想与实际可能偏差很大。三、再复杂的运算程式，也没有人知道准不准；打了才知道，美军在越战就大量运用RAND的兵推，那次战争的结果我们都晓得。四、有庞大的政治因素影响着兵推的结果；只要这边改一下数据、那边动一下程式，就能确保技术为政治服务。冷战时，美国陆军讨经费，只要用兵推证明「苏联能在一周攻下西德」。

战争如此重大的事，当然不会全部交给一套运算决定。兵推与战争游戏不同：玩游戏时，规则怎么说就怎么说，兵推时，人的判断力才是最后的关键。

举个例子：珍珠港之前，日军做了大量兵推。好多次的结果都是「舰载机全灭」。山本五十六「不喜欢」这个结果，一改改成「存活」。事后证明，山本五十六的判断是正确的。

我喜欢当天文学家。太空人顶多跑到月球，最乐观也出不了太阳系。天文学家已经到别的星云了。

mittermaye

本帖最后由 mittermaye 于 2011-8-22 20:29 编辑

套用科学研究的术语，描述型兵棋更适合前瞻性研究，分析型更适合回顾性研究。更多的分析还是描述，并非取决于哪个在系统设计上更精巧，而是由研究目的的特点决定。描述型因为主要是进行推断（指战场图景，不是内容），少有现成结论可用，要多依靠些细节“反真”。分析型则是教育训练的目的多些，观点比较确定。
结构合理性和精简不是一回事，和一定细节化也不矛盾，所谓结构合理高于细节描述，仅仅是说结构的整体决定作用更大一些，不是截然相对的。而过度细化和过度精简都是对结构合理性的损害。兵棋真正的细节基础应该建立在实战和实兵演习上，而不是无止境的理论推导。在战争、演习、兵棋、运筹这些领域里实践也总是第一性的，本原的东西。

在娱乐性设计里，大量加深细节有其独特的魅力，因为普通玩家是无力创造近真的环境，也无力参与的，而更多的受众还需要这类描述来提供相关知识和感受。

说起更改结果，中途岛前的推演中，宇垣对设定的美军的攻击能力的质疑倒没有什么大的问题（美军比这其实还烂，正常攻击完全无效），实际是南云的临场决断造成了那个致命的空隙，而这并不在那个兵棋的讨论情况内，事前看是非常小概率的，所以根本不是忽略或者更改兵棋结果导致失败。真正的问题在于日军太草率，没有注意到这个兵推的最有价值的提示：对于美军可能的埋伏，如何搜索、预警和直掩？看看后来圣克鲁斯和马里亚纳的编组，就明白他们当时应该从中学到的是什么。所以说兵棋结果的价值只是一小部分，评估更加重要。

賴志偉

本帖最后由賴志偉于 2011-8-23 08:01 编辑

說得太精彩了. 兵推還有兩大作用: 窮舉可能性, 訓練領導統禦能力.

我在想我自己給這兩類遊戲安的名字是否妥當. 這個 "分析型" 與 "描述型" 的名稱, 是我自己的用法, 未必精確.
從某種角度來看, Napoleon's Triumph其實是一種對戰爭的描述, 就像牛頓物理描述了自然現象一樣.
我們到今天還是不知道自然現象背後的因與果. 牛頓物理是用結果反推的, 是做弊.

像Gary Grisby的War in the Pacific那類遊戲, 則企圖從某一顆螺絲釘重新建構整個世界, 精神可佩, 但運算手法正不正確無法知道. 它最細小的單位是一架飛機, 一條船, 一部車, 或一個步兵班!

系統分析有個概念叫granularity, 有翻作 "粒度" 的, 我叫它切分單位, 也可以把它想成 "解析度" . 切分得越細的, 看似越精準. 如何處理這麼多資料, 則考驗著你有沒有能力處理如此大量的資料. 一個以一百公尺為單位的遊戲, 看似好細, 但做那麼細就要處理各種個樣的問題了, 規則不可能面面俱到. 處理得不好就會推出不真實的結果. 一個以一公里為單位的遊戲就可以忽略這些問題, 也不用管什麼射程或視野. 方圓一公里內發生的事可以籠統地處理, 結果反而更貼近真實.

mittermaye

本帖最后由 mittermaye 于 2011-8-24 09:27 编辑

你说的两大作用，应该是指兵棋的两大主要应用：作战研究和训练教育（其它还有）。
我看过美军关于应用兵棋原则的一篇文章，里面不赞同穷举可能性的想法。关于作战研究，且不说穷举在哲学上有点机械，简单说，兵棋又是探讨决策的，光是错误决策就五花八门了（有句话怎么说？漂亮都一样，丑却是各式各样），加上战场和人性千变万化，哪能穷举？即便穷举了，我们也无法为每件事做好准备。实践上讲，穷举对于一些小概率的变数，所需的成本是惊人的，但是可以通过对少数推演的详尽评估找到一些敏锐的提示。所以兵棋只能说是用于加深认识，根据一部分主要的变数对作战提出有益的质询。
这又牵涉两条原则：
一是，切不可把兵棋作为对某个作战方案的肯定的依据（验证计划），它只能作为查漏补缺的质询；
二是，切不可把兵棋作为评价人的能力的依据，甚至影响升迁，它只有助于把握人的特点。

我一开始也觉得两个类型名字可以斟酌，就像你说的，兵棋对战场图景总是一种描述。后来想想也无所谓，因为两者本不截然分开，只是程度有差。就物理而言，根据你的分型，牛顿力学是属于分析型的，而量子力学是描述型的，当然它们只是程度不同，都是对客观世界的 “近真”的“描述”。一些老的战棋玩家也一度用过“经验型”和“解析型”的说法，不知赖先生以为如何？

WITP和WITE的结构数据处理比起二十年前的WIR和WP，差别不像时间那么大。包括HPS的游戏在内，结构上尚未发现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，主要是细节度和规模差距太大了点，可推性不高，它们的小剧本就很好。充分利用了PC的潜力，这是很好的，但有时忽略了多数人脑的能力限制，毕竟多数玩家是一个人，不是一整司令部。

最后那个概念，我们以前一直称为分辨率，一般是指单位和地理。细节资料除了看能否处理，还要看能否利用，因为层面相差太大的细节对于整体结果影响很小，常常变成负担，但如果是多层次的兵棋，那就是有意义的了。

但在娱乐用途的设计，即便它是严肃的，巨大规模和高度细节这类的组合也不能说全无意义，它本身就可成为一个亮点，只不过更像百科全书而已嘛。

szcccvb

想入这款战棋中文说明书谁有谢谢发我邮箱里 szcccvb@sina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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